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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机美人-分卷阅读85

燕攸宁却很长时间不再说话,山风瑟瑟,从谷中呼啸而至,竹叶粼粼,一时满天叶雨,如泼如洒。
  漫长的静穆之后,燕攸宁再度攥紧了手里的竹杖,轻颤的声音传到了四下每一个角落:“霍西洲,在吗?”
  因为不肯定,她的手在发抖。
  黑漆漆的世界里,只要没有他的声音,她就无法确定他是否在。
  “在。”
  李图南身后,蓦然走出一道身影,衣玄服朱纹,簪碧海玳瑁,身姿挺拔如剑。
  长渊军齐刷刷地看向那道走出的昂藏轩然的身影,脸上的惊喜之色无法掩藏。
  燕攸宁的竹杖一抖,从手中脱出,摔在了地上,“啪”一声,接着,便沿台阶滚落,她已捞之不及。但燕攸宁并没有去捞,她的秀靥浮现浅笑,“嗯,我听到了。”
  “我不在乎长渊军,也不在乎夏国公府,”她的眼睛没有焦点,但说出的话却坚定有力,“霍西洲要我走,我才走。”
  须臾片刻,一道沉而缓的脚步声落入了她的耳中,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,手掌粗粝,骨肉匀亭,暗暗贲着一股力量。
  “我来了,跟我走。”
  于是燕攸宁将自己的小手想也不想地放入他的掌心,轻轻一滑,便被他五指收拢,握入了掌心,直至此刻,那种粗糙温暖的真实感才终于重新包围了她。
  霍西洲握住了她的小手,微用力,将她带下竹屋便要离去,但蔡抒骤然笑道:“长渊王,就算有圣旨在手,我家娘子还不是长渊王妃,您如此便带她回去,只怕是于理不合吧。”
  霍西洲的神情不动,只侧过面看了眼燕攸宁,因为这句话,她紧张地揪起了细眉。
  她只有自己了。
  蔡抒占了上风,举步迤迤然而下,停在了霍西洲面前,抬臂搭住了燕攸宁另一侧手臂臂弯,恭敬谦卑地说道:“还请长渊王即刻松手。”
  燕攸宁坚持摇头,身子往霍西洲身后跺,但却被蔡抒拽住动不得,她也不知道,她的拒绝有没有被霍西洲看到,小声地说了句:
  “我不回国公府。”
  “听到了么?”霍西洲淡然自若,“本王出身于长云,没有入乡随俗的打算,婚礼按照我们长云的礼俗来办,王妃由本王带走了,国公府的人也当尊重王妃的意愿,否则,没人能在本王面前做出强迫王妃的事。”
  话音未落,悬于霍西洲右侧腰间的长剑铿然出鞘一尺,剑身震颤,发出悠悠龙吟。
  蔡抒瞳孔紧缩,但,他却不得不就此放手。
  霍西洲还剑入鞘,低声对燕攸宁道:“走吧。”
  燕攸宁听到了他出剑的声音,立刻便想到了那条被遗忘的红色剑穗,“等等,我、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
  但霍西洲并不需要,他弯腰一把将自己的王妃扛上了肩,就在燕攸宁吃惊的娇呼与在场长渊军沸腾的大笑中,快步到了自己马下,随即右臂轻轻一送,将她送上了马背。燕攸宁自己也是骑马的好手,循着以往的肌肉记忆,缓慢地分开双腿于马背上稳稳地坐好。
  霍西洲在她身后,一足勾住马镫,提步而上。
  山道上,长渊王策马徐行,载着他的王妃,领着他的一千兵将,浩浩荡荡如蚁军过境退出了后山竹林。
  霍西洲的马放得慢,抬手拂开最后一茎横斜的疏枝,以免她碰到跟前人儿的头发,却蓦然发觉,她在小心翼翼地抽着中指上的红绳。老实说一直到现在,他对这个女人都不可能不生警惕,这是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警觉性,但,她现在看着笨拙无害,可怜巴巴,霍西洲做不到抛下她不理。
  只见她因为看不到,手僵硬地扯弄着红绳,好不容易扯开,他的马平稳徐行,自向前路,他便分出心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。
  见她又缓慢而拙笨地将那条红绳子打成结系到了食指上。
  霍西洲哑然失笑。
  “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?”
  燕攸宁感受到身后胸膛轻轻震动,一种酥麻贴着她的背脊直窜上脑门。
  她的脸微微垂落,泛出一层匀净的红晕:“是两年前我送你的,那条剑穗。”
  霍西洲记忆里没有这段,但他的头脑中却恍然掠过一道影,那是一条挂在剑柄上的大红色剑穗,在风里不断招摇。
  此刻他才恍然发现,原来,被她系于指间的同心结,是用两根已经旧到了包浆程度的红绳栓成,他推测,这红绳就是从那条剑穗上剪落的,色泽已不再鲜红,而是变得晦暗,但想来她看不到。
  霍西洲呼了口气,双腿一打马腹,加快了些速度,载她下山而去。
  山脚潺潺流水边停着一驾华丽的马车,车外四名美婢停于原地等待,她们的模样、衣衫样式无不相同,待霍西洲策马而至,将燕攸宁送上马车,几名美婢便拥了上来。
  燕攸宁双目失明,也没有竹杖在手,身子站不稳当,难免感到害怕,霍西洲一臂送她上车,便松开了手,燕攸宁摇摇欲坠,幸而婢女们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,在她们的牵引下,燕攸宁坐入了车中。但当她出声问询他是否要进来的时候,霍西洲却已转身而去。
  燕攸宁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  如今这样,是她咎由自取。前世债,今生偿。
  他如今还肯来见她,接她回家,娶她为妻,就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,只是心结难除,人心的缝隙难以弥合。怕是,再也回不到无忧无虑的当初了吧。
  婢女们捧出一身精美至极的裙衫,对燕攸宁道:“奴婢们为王妃更衣。”
  燕攸宁点头,像只木偶一样,任由她们摆弄,让伸手便伸手,让探头便探头,四个婢女有条不紊地为她更换上一身更为妥帖舒适的轻盈华服,顺手,替她将原来简易的马尾发盘了盘,梳成大气端庄的凌云髻,以绢花双钗固定,且为点缀,花衬人娇,任是无情也动人。
  下青霞山,沿途不知过了多久,燕攸宁不会计数时辰,只是当她感到疲倦、昏昏欲睡的时候,马车突然停下来了,一名唤抱琴的婢女,幽幽道:“王妃,到了。”
  燕攸宁还不大习惯别人称呼自己为“王妃”,先前被霍西洲唤作王妃的羞怯也烟消云散了,她沉静地点了下头,“是没有入长安城么?”
  司棋回话:“王爷的府邸在城郊。”
  侍书道:“这座山庄还没有名字,说是等王妃来题字。”
  蕴画最后补充:“婚礼前,王妃就住在山庄西院,届时,长渊王会用花车出东门来迎接王妃的。婚礼前王爷与王妃依照大周习俗,就不必再见面。”
  看来就算依照长云的规矩,也是一样。
  燕攸宁倒并不在意风俗有何不同,只是问道:“那何时能成婚?”
  没有想到这位准王妃看着静容淑雅,却是个再直接不过的狠人,抱琴掩唇偷笑:“明日。”
  明日……
  燕攸宁吃了一惊,随后脸颊也慢慢地晕了胭脂红,像夏日枝头新熟的粉莹莹的蟠桃,娇滴滴的,引人垂涎。
  难怪昨日长渊王就紧锣密鼓地命人操办府上的布置了,谁能忍住一直将这样的美人放着,不娶回家呀!


第70章 婚礼
  蔡抒也没能接到娘子, 顺手被霍西洲摆了一道,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国公府。
 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霍西洲时,对方还远不是现在这样, 当时自己奉命从马场接娘子回府, 这个姓霍的马奴就挡在扯前,目光比现在还要坚定。但那个时候, 霍西洲不过是区区一介马奴,他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本事拦住国公府的车驾。而现在, 他已经是长渊王。
  与他一道改变了的, 还有娘子的心意。
  两年前, 娘子决意回府。
  两年后的今日, 她选择跟随霍西洲离开,不再回夏国公府了。
  这段时日以来, 国公府上的下人几乎都在说,还是大娘子慧眼如炬,当年几乎所有人都在阻止娘子与霍西洲来往, 家主更是几番欲棒打鸳鸯,可见是嫌恶霍西洲出身, 目光短浅看错了人。
  不过这样的话, 到底是没传到燕昇跟前。
  蔡抒在明锦堂凝定片刻, 举步入内, 自去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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